王举芳
处暑时节的天气依旧炎热，即使台风带来几场降雨，依旧难以驱散燥热。此时得仔细观察，才能感受到浅浅的秋意，它时而像空中“迈”着懒散步子的云，时而像拂过脸颊的风，它夹杂着一股类似海水的凉意，不再那般热烘烘。蝉也没了暑热天那股拼了命的劲儿，发出的叫声犹如拖长的调子，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。
我家老厝檐下的三角梅反倒很有精神，花开得和盛夏时一样热闹。天井里种的那盆秋菊也抽出不少新叶，估计过不了太久就会冒出花苞。几株茉莉又开花了，一朵朵白得发亮，每次风一吹，飘散开的浓郁茉莉香总能落得人满衣襟都是。阿嬷一边侍弄花草，一边念叨还是入秋好，毕竟前阵子的持续高温，让不少盆栽扛不住暴晒，一些花叶还热得打卷，她每日都要多浇几遍水降温。
傍晚去江边散步，我发现夏秋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悄悄交融了。岸边的榕树依然枝叶繁茂、浓荫蔽日，可站在树下抬头看，树梢间还是冒出一些泛黄的叶子。偶尔一片黄叶打着旋落进水里，还会惊动低飞的蜻蜓。不远处的芦苇也已经抽出白色的花穗，它们一簇簇顶在绿杆上，时而风吹过，细细的白絮落在水面上，又会泛起阵阵涟漪。想起不久前带孩子去公园玩耍，瞧见荷塘里的荷花已经谢了大半，只有几个晚开的花苞冒着粉嫩嫩的尖，大部分枝桠上都顶着绿莲蓬。园内的栾树都长出了花苞，星星点点的浅红在绿叶中间若隐若现，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玛瑙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。
晚上坐在天井里乘凉，阿嬷搬来一筐花生，招呼我帮忙剥壳，我才想起这是到了拔花生的季节。随手抓起一把凑近鼻尖，泥土香随即扑鼻而来。不久后，这些花生一部分被晒干储存起来慢慢食用，一部分拿来用盐水煮熟，一想到那盘煮花生的滋味，我忍不住直咽口水。听阿嬷说起年轻时总盼着秋天快些来，现在反而喜欢夏秋交替的这段过渡期，我点头称是，心想可不就是浅秋时节更讨人喜欢，此时不像夏天的热太烈，也不似深秋的风太凉，天气却有夏的暖，也有秋的凉，热情适当又自然克制。
步入九月，天色暗得也比上个月早，往往还不到晚上七点，西边的天空就漫开了橘粉的晚霞，归燕斜着翅膀把温软的云絮剪得姿态万千，墙根的蛐蛐也开始鸣叫，那叫声低低的，脆生生的，一声接一声，仿佛是在给渐凉的夜打拍子。我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，汁液甜洌，还是夏天的味道，夏还没舍得离开，它把一整季攒下的阳光，都留在了西瓜里，留在了还绿着的树叶上，也留在了暖融融的日光里；可秋是真的来了，它就把凉藏在清爽的风里，也藏在日渐沉淀的果实里，还藏在静静变短的白日里。它悄悄告诉万物生灵，该收一收夏天的野，得慢慢往安稳里靠了。
有人说秋天是萧瑟的，可这刚开头的早秋是如此和美，温热尚在，燥气却已渐渐消退，心也跟着静下来。不用再躲着太阳往空调房里钻，人也愿意出门走一走，去看一朵云飘，等一朵菊开，读一个下午的书，听一夜蛐蛐叫，也愿意把存了一夏天的念想拿出来慢慢整理，等秋深冬寒，抚暖心扉。我想或许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，一半温热一半清凉，不急不慢，刚好在路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