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都在线 文学与艺术 三伏天的“三福”

三伏天的“三福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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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晃

三伏天到了,天地如蒸笼一般。白昼蒸腾,人懒懒地躲着那灼人的日光,要么趴在竹席上听着老式吊扇吱呀转,要么就搬一把躺椅守在葡萄架下,任斑驳的光影在脸上晃悠。然而,这三伏天中,却有几重福气,如绿荫缝隙里漏下的碎金,虽不起眼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

三伏天里,第一福当属吃喝之福。三伏天里的吃食,确乎是老天的恩赐。西瓜被剖开时,那凉意便渗了出来,红瓤映衬着绿皮,显出晶莹剔透的鲜艳。刀锋入瓜,“咔”一声脆响,清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,仿佛打开了一整个夏天的凉意。咬上一口,沙瓤在口中迸裂,汁水四溢,凉丝丝甜津津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仿佛一股清泉浸润了五脏六腑。母亲在灶间熬绿豆汤,小火慢炖,锅中咕嘟着细密的气泡,绿豆汤的清新香味便悠悠然地弥漫了整个屋子。待到汤凉,盛在瓷碗中,撒些冰糖,汤色清亮,入口微沙,甜润心脾,酷暑的焦灼便缓缓褪去。

二福应是玩乐之福。日头偏西,热浪终于略微收敛了爪牙,人们便纷纷从蒸笼似的屋子里走出来。巷子里,竹床、藤椅早排起了阵势,邻里们摇着蒲扇,围坐一团,说说笑笑,仿佛那扇子摇动之间,便真扇走了几分暑气,扇出了几分凉意。孩子们追逐嬉闹,笑声如清泉般流淌。待到暮色渐浓,萤火虫便提着微亮的小灯笼,在院落里轻盈地穿梭,点点光芒如散落的星子,孩子们追逐着点点星火,奔跑着,欢笑声与虫鸣交织,织成了夏夜轻盈的罗网。成年人则凑在树影下,借着街灯昏黄的光线下棋打牌,棋牌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谈天说地的声音,疏疏朗朗,如晚风中的树叶低语,在暑热中悠悠荡开一圈清凉的涟漪。

三伏天里最深沉的福气,恐怕要数那心灵之福了。三伏天的清凉,有时也潜藏在喧闹之后片刻的宁静里。我清早起来,趁暑气还未抬头,给院中花草浇水,水滴从叶尖滚落,晶莹剔透,花草也仿佛在睡梦中苏醒,在微凉晨风中舒展着枝叶。夜深人静时,我独坐院中,喧嚣退去,周遭只剩下唧唧虫鸣,好似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;搬一张凉凳放在院中,躺在上面,看繁星满天,银河隐隐横亘天幕,此时心中便也如夜空般澄澈空旷起来。有一次,暴雨突至,雨水冲刷着屋顶,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,暑气被压得抬不起头。雨歇之后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,呼吸之间,肺腑中积攒的灼热仿佛也被这清新空气涤荡一空,我顿觉神清气爽,宛如新生。

三伏天确实酷热难耐,然而,当我们静下心来感受,也能在这炎炎夏日,寻得吃喝、玩乐、心灵的三重福气——它们并非凭空降临的奇迹,而是生命在酷热中自然滋生的甘甜。

这福气,便是苦夏的凉荫,是生活自身在煎熬中分泌出的蜜汁。它教人懂得,生命之韧,恰在于燥热处亦能汲取沁人心脾的清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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